面的同学:陈国琦。两人在高中阶段同班,后来又考入同一所院校,毕业分配后来住渐稀,可是,在同窗生涯里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仍在。秋林了解到,国琦在毕业后第三年就考上了研究生,现在已经是南方某所大学的首席物理学教授,他很想和国琦单独谈谈。于是,他在跳舞时把国琦悄悄拉出来,开车到县一中校园里去散步。
学校尚未开学,校园内一片岑寂,高大的香樟与低矮的万年青在早春的寒风中浓郁茂盛。两人肩并着肩,在母校的怀抱里徜徉着,仿佛回到了紧张而充实的学生时代。他们各自介绍了毕业后的一些经历,然后谈起了对当代社会与教育的看法。国琦发现,秋林虽然人在商场,却没有放弃对社会生活的关注。秋林也发现,国琦仍象过去一样朴实无华,却时常能够直抵事物的本质,与他的学者气质相符。
“在聚会上我有一种感觉,毕业十多年后,大家似乎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与生活方式。”在中心花坛坐下之后,秋林感慨地说道。
“那么你呢?难道反而没有?”
“我感觉——没有。我似乎一直在寻找,有时以为找到了,回头一看却不是。这种感觉真不好受。”
“也包括现在,当一个成功的交易家?”国琦问道。
“你是学者,能解释一下什么是交易家吗?”秋林把手肘搁在膝盖上,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。
“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”
“一台赌博机。向着社会张开巨嘴,竭尽所能,把金钱吸纳进来。交易家,不过是一个人性化的品名而已。”秋林自嘲式地说道。
“你指的是对社会的贡献吗?”
“人性。我觉得,只有发现并致力于实现人性,人生才有价值,否则就是一种浪费。我感觉,我是一直在浪费着宝贵的人生的。”
“人的本性究竟是什么呢?”
“佛家说是佛性,道家说是天性,基督教说是神性,现代西方哲学则认为只是物性。”
“你的看法呢?”
“我一直在思考,或者说在寻找。从理论上讲,我感觉道家所倡导的善性可能更接近真理.”
"善性?"
"是的.人性其实就是阴阳之性,也就是物性与反物性。它是普遍存在的,初始状态也是均衡的。人性的表现之所以存在千差万别,关键在于:一,禀受强弱有别;二,阴阳两种本原在后天环境的影响之下,存在状态时刻不停地发生动、静、显、隐变化;此动彼静,此显彼隐,很难达到均衡。均衡则善,失衡则恶。本原层面的善性就是概念意义上的人性。概括地说,阴阳协调均衡之性就是人的本性,无论男女都是如此。可是,……"
“你知道吗?从学生时代起,我就一直羡慕你野马一般的浪漫气质。可是,我告诉我自己,既然是属牛的,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一条牛吧。”国琦搂住秋林的肩头,品味着他身上散发的烟草气息。
“快乐吗?”
“我感觉很充实。”
“没有困扰?比方说金钱?”
“我对自己说,你做了该做的,也得到了该得到的,你还指望什么呢?我很少允许自己超出这种想法,因而也很少受到困扰。”
“我倒是真想拥有你这种福气。”
“这种说法象是讽剌,却更象是自嘲。其实,你何不安心做你的野马呢?”
“问题是,我至今仍然不明白我心里的这匹野马究竟是什么,因此没法安下心来。”
秋林明白,他既喜欢做野马,又时时想做驯牛,被国琦看穿了。这次谈话使他内心产生了一种新的惆怅,此后,他改变按时返回昆明的计划,继续留在家里一段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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