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踏进书房,夏淳就看到了自己。
三面木雕墙壁上挂着很多画像,一幅一幅,主人公都是自己。
或是读书,或是习武,神色各异,有笑容烂漫时,有神情严肃时,又有悲怆凄凉之色。
最引夏淳注意的是画中人全部都是明代装扮,有的穿着文士服,有的穿着短打,有的却穿着一身将袍,款式居然和自己梦中的一模一样,长相年纪也和自己梦中见到的一致。
梦中的那位小将军,年纪比他年轻得多。
难道真的像权胜男所言,人有前生?
夏淳蓦地转头看向李千寻,想从她那里得到最佳答案。
“我没事的时候就在书房里画画,我怕我等得时间太长了,会逐渐淡忘你的样子。”李千寻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幅夏淳舞剑图,脸上挂着甜蜜而又幸福的笑容,“这一幅又一幅,一共九十九幅,不是我不想画一百幅两百幅一千幅,而是在我小时候爹说过,九是极数。这九十九幅图,一笔一划,寄托着我对你的所有思念。淳哥哥,我没有忘记你,我做到了,我也等到你了!此时此刻,我无比感激上苍,没有让我继续无望的等待!”
夏淳无比动容!
他的目光掠过一幅幅画像,最后停留在一幅战死沙场图,虽然画得和自己梦中所见并不完全一样,但那副悲壮而惨烈的气息让观者一目了然。
城门前,年轻的小将军,满身乱箭,屹立不倒。
“这是扬州城?”夏淳指着画像上城门楼子上的牌匾,牌匾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乱箭,甚至缺了一角,也有被烧过的痕迹,但扬州两个字隐约可见,“扬州十日,你画的是扬州十日那段历史中的一幕。”
后面一句话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李千寻惊喜地道:“淳哥哥你记得?你记得扬州是不是?是啊,我们都是扬州人,扬州是生我们养我们,同时也是我们葬身之地。原来你记得,你真的记得!你都记得,为什么还问我认不认识你?我当然认识你呀,我记得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!”
聪明敏锐如夏淳,几乎可以确定李千寻说的是前世。
一定是前世。
“我只做过几场一模一样的梦,没有其他内容了。”夏淳选择如实告诉她,“你是不是也梦见过前生?是不是曾经送我一个绣着‘千寻’两个字的荷包?我梦见,沾满血的荷包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,很精致,和你裙子上的刺绣手法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李千寻不断点头,“没错,没错!我们定亲的时候,放小定,你们家送我金首饰,我给你做了一身衣裳鞋袜和荷包扇套作为回礼。因为战乱,婚事推迟了一天又一天,你的噩耗传到我跟前时,他们都说你手里紧紧捏着我给你绣的荷包!鞑子南侵,扬州失陷,八十万人化作白骨。而你和我,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子,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丝毫痕迹。”
不光他们,就是曾经调理满天下的父亲,不也没有如他的名字那样流芳百世?
和历史比起来,人若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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